劉怡
當地時間8月15日上午,俄羅斯總統普京搭乘的伊爾-96型專機,飛越白令海峽,降落在美國阿拉斯加州安克雷奇市的一處空軍基地。提前半個小時抵達的特朗普,用紅地毯和空軍飛行表演歡迎普京。短暫的握手寒暄過後,兩人坐上同一輛專車,駛向閉門會談地點。時隔六年,美俄兩國領導人再度坐到了同一張桌子上。
這裡我想先給你解釋一下,為什麼國與國最高領導人之間的會談,被稱為峰會。這個概念的發明者是丘吉爾。20世紀50年代初,“冷戰”正在持續升級。丘吉爾發表演講,呼吁英美蘇領導人舉行直接會談,避免新的戰爭爆發。當時英國登山隊正在嘗試登頂珠穆朗瑪峰,公眾對登山話題津津樂道。丘吉爾就把英語中的“頂峰”(Summit)一詞做了化用,拿來形容最高級別的首腦會晤。這個概念隨後成為外交界的正式用語。只要出席會談的是掌握實權的政府首腦,那麼不管他們是一對一會面,還是一群人集體會晤,都可以稱為峰會。
2025年之前,特朗普和普京共同出席過7次峰會,集中在2017—2019年。其中6次是集體會晤,比如G20峰會和APEC峰會,只有2018年那一次是兩人單獨見面。2022年俄烏戰爭爆發後,美俄之間的首腦外交就中斷了。現在,特朗普不光要和普京一對一會談,還把地點選在美國本土,重視程度可見一斑。
《大西洋月刊》編輯格雷厄姆形容說,即使這場峰會什麼都沒談成,對普京來說也是重大的外交勝利。因為他成功地證明,俄羅斯在世界舞台上沒有被孤立。是特朗普主動邀請他前往阿拉斯加的,美方對會談有着更強烈的衝動。
當然,有工作經驗的人都知道:小到一家企業,大到一國政府,最高領導人未必會事無巨細地過問所有技術細節。要想在峰會上談出成果,前期準備很重要。“冷戰”時期著名的1961年維也納峰會,還有2021年拜登和普京的日內瓦峰會,都是提前好幾個月就展開了直接接觸。雙方的資深外交官員會先見面,把需要討論的政治、經濟、安全議題大致列一下,弄清對方的基本立場,對分歧也事先打好招呼。如果議題涉及自己的盟友,還得派人過去通個氣,統一立場。假如峰會期間要簽署條約、協議之類的正式文件,那麼底稿在五到七天前就得擬好,發給對方過目,有時還得一起斟酌一下字句。總之,絕大多數峰會在正式召開前,結果已經確定了。現場環節更像是在走流程,在媒體和公眾面做有限的個人發揮。
那麼問題來了:8月15日這場阿拉斯加峰會,前期準備工作做得怎麼樣呢?我翻了翻過去幾個月,美國主流媒體的報道,發現了三條線索。首先,早在5月中旬,特朗普就明確宣稱:要結束俄烏戰爭,光靠兩個當事國直接談判是不夠的。只有他本人和普京會面,和平才會到來。接下來的兩個多月裡,美方一面發出最後通牒,威脅說如果俄方拒絕在前線停火,就會遭受嚴苛的經濟制裁;另一面卻又在給直接接觸創造條件。
7月29日有一則短新聞,估計你沒有留意:俄羅斯國家航天集團總經理出訪美國,與NASA高層舉行會談。這是一個不大不小的信號,它意味着美俄在工作層面的交流已經逐步恢復。通過不那麼敏感的工作會談,來投石問路,在外交活動中是相當常見的。它間接說明,7月下旬特朗普在社交媒體上對俄羅斯政府做出的批評和威脅,不是唯一選項。即使沒有阿拉斯加峰會,美俄之間的關係也比2024年有了很大改善。
第二條線索,是特朗普私人外交特使威特科夫的行蹤。特朗普在俄烏問題上,有兩位外交代表。第一位是退役陸軍中將凱洛格,7月份他一直待在土耳其,和參加俄烏直接談判的烏克蘭代表過從甚密。第二位是房地產商人威特科夫,他是特朗普40多年的密友,負責在中東和俄羅斯兩個方向上,為特朗普傳遞直接信息。
8月6日,威特科夫突然出現在莫斯科,與普京直接會面。這時距離特朗普划定的俄烏和平最終時間線,只剩兩天了。據英國《泰晤士報》報道,在8月6日的會談中,威特科夫提出了所謂“領土互換”方案,獲得普京首肯。這是美俄雙方達成的最重要的一致。隨後,特朗普就放出了“峰會有可能很快舉行”的消息,並在8月8日敲定了時間和地點。美國航空管理局甚至專門解除了針對俄羅斯飛機的入境禁令,給峰會提供方便。
第三條線索,是普京主動透露的美俄合作藍圖。8月第一周,克裡姆林宮官網幾次刊發新聞稿,報道俄羅斯政府高層正在商討的問題。稿子裡提到了2026年2月到期的《新削減戰略武器條約》,提到了重啟美俄貿易的前景,還提到俄羅斯的兩個稀土礦有意接受美國投資。美國戰略情報公司Stratfor的研究團隊認為,這些表態不是簡單的試探。它是在暗示特朗普:即使俄烏和平前景渺茫,美俄之間的合作空間還是很大的,雙方可以考慮先擱置爭議。實際上,普京專門帶了一批俄羅斯商界代表,隨他飛去阿拉斯加,可見抱的期待不低。
伏筆埋了這麼多,你可能馬上就想問了:阿拉斯加峰會到底開得怎麼樣呢?我想用兩個詞來描述:氣氛友好,成果有限。
從中午11點32分到下午2點18分,美俄領導人閉門談了將近三個小時。雙方都出了三個人:美國這邊是特朗普、威特科夫、國務卿魯比奧,俄羅斯方面則是普京、外交部長拉夫羅夫、總統外交政策助理烏沙科夫。他們具體談了什麼,外界不得而知。不過兩點多一散場,美方就宣布下午的第二輪會談直接取消,也不吃工作餐了,馬上舉行新聞發布會。
我在NBC官網上看了發布會全程,總共只有12分鐘,沒有記者提問環節。特朗普先是表示,會談“非常富有成效”,雙方“就許多問題達成了一致”,“只剩下極少數(障礙)”還沒解決。但當普京提到,雙方“達成了某種諒解”時,特朗普補了一句:“我們還沒走到那一步。”沒有和平協議,也沒有新的制裁措施,雷聲大、雨點小。
接着,普京開始談論美俄合作的前景,稱贊特朗普致力於“追求和平”。他還說,自己跟特朗普一樣,“真誠地希望結束(俄烏)戰爭”,但需要“消除危機的根本原因”。普京甚至邀請特朗普下一次直接在莫斯科跟他見面。隨後,普京前往阿拉斯加的一處軍人墓地,給“二戰”期間在美國受訓時殉職的11位蘇聯軍人獻花,接着就結束了整個峰會行程。那一飛機的俄羅斯商界代表,甚至從頭到尾都沒有離開最初降落的空軍基地。
一場全世界聚焦的峰會,全程基本悶在空軍基地裡。從普京的專機降落到離開,滿打滿算連6個小時都不到。雖然特朗普在15日晚上接受福克斯新聞採訪時說,自己給這次峰會“打10分”,但他全程都避免提及美俄談判的細節,顯得相當反常。你可能會好奇:為什麼美俄雙方談不攏呢?這場峰會對接下來的俄烏戰局,又會產生哪些影響呢?
我就結合近期的外刊報道,帶你了解兩個主要問題:第一,美俄兩國的對話與合作,為什麼遲遲推進不下去;第二,阿拉斯加峰會之後,俄烏戰爭的前景可能出現哪些變數。
01-美俄兩國,分歧何在
先說美俄兩國的分歧。早在特朗普的第一個總統任期內,他就對普京流露出明顯的好感。2025年重返白宮後,特朗普雖然也公開批評過普京,但相較他對澤連斯基的態度,還是客氣不少。我不去深究這種態度背後的心理學機制,只想先解釋一個問題:對特朗普來說,改善美俄關係,是能帶來政治上的巨大好處的。
《經濟學人》雜志認為,特朗普把美國外交的對象分為三類。第一類是低風險、低回報的交易對象,大部分非洲和東南亞國家屬於這個類別。美國跟這類國家搞好關係,在經濟上能獲得一些收益,不過總量不大,主要是能為特朗普本人爭取好名聲。今年6月27日,特朗普撮合剛果(金)與盧旺達簽署和平協議,8月8日又促成亞美尼亞與阿塞拜疆實現全面和平,就是為了求“名”。但它們不可能成為美國外交政策的重點。
特朗普的第二類交易對象,是中等風險、中等回報的國家,主要代表是巴西、南非、印度等新興經濟體。過去四個月,特朗普和這類國家相處得很不好,而且不光是因為關稅。巴西政府拒絕在貿易摩擦中向美國屈服,還起訴了特朗普的政治伙伴、極右翼前總統博索納羅。南非政府因為特朗普在種族議題上出言不遜,和他爆發了激烈的論戰。至於印度,它不僅在關稅問題上出台了反制措施,還拒絕承諾減少進口俄羅斯石油。美國在和這批“中等”國家打交道時,完全沒獲得好處。不過它也不是太急,因為可以從其他地方找補回來。
上哪兒找補呢?這就得說到高風險、高回報的第三類國家了。按照《經濟學人》的分析,中國、俄羅斯,還有中東的伊朗和以色列,都屬於這個類別。歐盟可以單獨擇出去。
第三類國家的特點,是它們和美國的關係不僅複雜,而且急迫。中美關係除了關乎美國在西太平洋的軍事存在,還和美國國內許多商品的價格,乃至戰略性原材料的供應安全有關。以色列是美國在中東的頭號戰略盟友,當然要支持,但過度兜底又會被拖下水,還得考慮輿論影響。至於俄羅斯,俄烏戰爭現在就是整個歐洲最關心的話題。這三個戰略方向,不僅需要美國政府重點應對,而且如果運作得好,在經濟、安全和聲望上會形成巨大的回報。這恰恰是特朗普渴求的。
我們重點來看美俄關係。按照Stratfor團隊的分析,美國政府希望從俄羅斯獲得三重利益。第一,特朗普想要擺脫對烏克蘭乃至整個歐洲的安全義務,但他又不希望俄羅斯成為唯一的贏家。讓歐洲國家自行承擔防御俄羅斯的成本,同時適當降低俄羅斯的安全威脅,保住美國的面子,是需要兼顧的。第二,在能源、礦產資源等領域,特朗普希望跟俄羅斯擴大合作,獲取經濟進賬。第三,在核武器控制和太空領域,特朗普希望跟俄羅斯做出協調,避免重現“冷戰”時期的軍備競賽格局,消耗美國的財政資源。
這三重潛在收益,普京心裡也是清楚的。阿拉斯加峰會前,他對特朗普勾勒的美俄兩國的合作空間,其實就是順着後兩個領域說的。站在俄羅斯的角度,如果能用經濟收益和核問題作為籌碼,交換美國在烏克蘭問題上做出讓步,甚至利用美國壓服烏克蘭和歐盟讓步,是最理想的結果。
問題是,經濟和核問題這兩部分利益的總量,實在不夠大,而且存在結構性缺陷。就拿美俄商品貿易來說,2011年是它的峰值,進出口總額達到430億美元。美國對俄羅斯出口的,主要是運輸設備、機械和肉製品,進口的是原油、幾種關鍵金屬和化肥。美國還處於逆差狀態。經過十幾年起伏,到2024年,美俄雙邊貿易總額已經萎縮到35億美元。
這還不光是俄烏戰爭制裁造成的後果;關鍵是,美俄兩國互相出口的商品,可替代性非常強。美國本身是產油國,它購買俄羅斯原油,純粹是因為價格低。俄羅斯化肥出口的拳頭產品是鉀肥,它在加拿大也有生產,不難找到替代來源。至於美國向俄羅斯出口的汽車、飛機零部件、機械和農產品,俄羅斯也可以轉向中國、印度和一部分歐洲國家購買。至於美俄兩國企業對彼此的直接投資額,更是長期處在低迷狀態。這和中美雙邊貿易的狀態完全不同。換言之,美國向俄羅斯多出口幾種特定商品是有可能的,但貿易依存度始終太低。
至於核安全和太空領域的合作,指望它能撐起美俄關係,概率就更小了。宏觀層面,美俄兩國目前分歧最大的,不是重型核彈頭和遠程發射載具的數量。畢竟,美國在這兩類裝備上依然占有優勢。真正讓核軍控談判難以為繼的,其實是俄羅斯在戰術核武器和中程導彈上新形成的局部優勢。這一點,普京在公開場合恰恰沒有提。俄羅斯戰術核武器給歐洲造成的安全壓力,也相當顯著。這就讓美俄合作的前景產生了疑問。
當然了,分歧最大的,還是雙方在烏克蘭問題上的立場。前面說過,8月6日威特科夫訪問莫斯科時,提到了一個“領土互換”方案,俄方願意接受。這個詞容易讓人產生誤解,好像它說的是:烏克蘭交出一部分實控領土,俄羅斯交出另一部分,大家做個置換,讓戰線穩定下來,然後實現停火。其實壓根不是那麼回事。
我給你理一下它的由來:2024年8月,烏克蘭軍隊在庫爾斯克地區發動反攻,一度占領了俄羅斯1000平方公里的土地。當時有歐洲軍事專家分析稱,烏方是想利用庫爾斯克作為籌碼,在和談中交換東部地區的一些俄占領土。這是“領土互換”最初的含義。特朗普的幾位外交事務顧問,在2025年初也贊成按這個方案行事。
問題是,那是整整12個月以前的事了!由於俄軍持續發動反擊,到2025年4月,烏克蘭已經基本丟失了它在庫爾斯克地區的新占領土。換句話說,烏軍手裡壓根就沒有籌碼可“換”了。那威特科夫的方案是什麼意思呢?據《經濟學人》報道,俄方其實是希望烏軍撤出整個頓巴斯地區,讓俄軍進駐。作為交換,俄方承諾不在其他戰線發動新的進攻。偏偏威特科夫搞錯了事實,以為俄軍在占領頓巴斯之後,會把毗鄰的兩小塊領土讓給烏克蘭,避免側翼暴露太多。他是按照這個錯誤理解,來規划美俄兩國在阿拉斯加的初始談判方案的。
那麼問題又來了:威特科夫真的會犯這種低級錯誤嗎?Stratfor團隊的結論是:細節尚不清楚,但威特科夫在軍事和外交上,確實都稱不上專家。
2025年之前,威特科夫沒有任何外交談判經驗。他能意外成為影響中東和俄烏戰爭走向的關鍵人物,完全是由於特朗普的信任。在參與美俄外交對話的過程中,威特科夫也沒有請教任何專業人士,完全憑自己的直覺行事。《紐約客》雜志的一篇文章甚至批評說,威特科夫根本就是個“蹩腳真人秀演員”。4月份他訪問莫斯科時,連俄語翻譯都沒有帶,是靠俄方提供的翻譯在交換信息。這種情況下,俄方如果想誤導他,是很容易的。至於用頓巴斯交換所謂“停止進軍”的承諾,烏克蘭方面完全不可能接受。
在瀏覽阿拉斯加峰會的照片時,我注意到一個細節:出席閉門會談的三位俄方代表中,烏沙科夫在27年前就當過駐美大使,談判經驗異常豐富。拉夫羅夫擔任外長,也有21年時間了,更別提普京本人就是極其資深的政治家。反觀美國這邊,威特科夫從政還不滿一年;魯比奧雖然履歷完備,卻沒有參與跟俄方的前期接觸。至於特朗普本人,他多變的性格本身就是一個不確定因素,何況談的還是他眼中遠離美國核心戰略利益的烏克蘭問題。
《經濟學人》的文章認為,俄美之所以沒能在阿拉斯加達成協議,是因為特朗普最終意識到,墨守當初的“領土互換”方案,根本交換不來俄方立即停火的承諾,只好先把它擱置起來。問題是,戰爭不是美國軍隊在打。阿拉斯加峰會無果而終,真正會影響的是大西洋彼岸的歐洲,是烏克蘭。
02-俄烏戰爭將走向何方
剛剛我為你介紹了美俄兩國存在的分歧,特別是它們在烏克蘭戰局問題上,最終暴露出的矛盾。有意思的是,峰會無果而終後,特朗普的表態再度發生了180度轉變。8月7日他還在說,普京和澤連斯基“沒有必要會面”,因為美國能解決所有問題。15日晚間,特朗普回到白宮後,卻告訴福克斯新聞說:“結束這場可怕戰爭的最佳途徑,是俄烏兩國直接達成和平協議。”
當然,美國不會主動退場。據特朗普稱,普京剛剛乘專機離開,他就給澤連斯基、德國總理默茨、法國總統馬克龍等人打了一個小時電話,告訴他們兩件事:第一,要不要接受俄方的領土要求,由烏克蘭自己決定。第二,歐洲國家要想清楚,他們能否為烏克蘭提供充足的武器供應和安全保障。澤連斯基隨後要求在8月18日訪問美國。事情幾乎一夜間回到了大半年前的狀態。
當然,變化也是有的,那就是俄軍從7月初開始,啟動了新一波夏季攻勢,並取得一定進展。俄方針對烏克蘭大城市的無人機攻擊,也進入了新一輪高潮。雖然特朗普在7月初短暫的動搖後,暫時批準繼續向烏克蘭運送防御性武器,歐洲國家單月採購的援烏武器數量,也逐漸超過了美國,但烏克蘭內部卻出現了新問題。
7月上旬,烏克蘭政府和安全部門經歷了一次大規模改組,總理、國防部長等多個職位都換了新人。《經濟學人》認為,這是澤連斯基在戰局未能好轉的情況下,為了清除政府內部的反對派勢力,主動做出的選擇。它暗示,在停戰遙遙無期的背景下,烏克蘭政局並不是鐵板一塊。連歐盟也在質疑,烏克蘭政府內部是否存在貪腐活動。
8月13日,德國總理默茨組織了一次歐洲領導人與澤連斯基的視頻會議,確認了彼此的底線立場:不管特朗普與普京是否達成和平協議草案,俄烏和談都必須以前線停火作為先決條件。另外,歐洲各國不會越過烏克蘭,直接與俄方接觸,也支持烏克蘭獲得制度性的安全保障。換句話說,在8月18日特朗普再度會見澤連斯基之前,歐洲各國支持烏克蘭繼續採取強硬立場。
只不過,和一年前相比,烏克蘭需要做更悲觀的心理準備。距離夏季結束還有一個多月時間,Stratfor團隊認為,俄軍將繼續採取穩步推進的進攻戰術,等待烏克蘭方面因為承受不住壓力,主動選擇讓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