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5年8月27日 星期三

內卷的本質是非零和遊戲當中的雙輸

吳軍

幾年前,就有不少讀者朋友希望我來談談這個問題。我一來覺得這個問題談的人已經很多了,二來覺得泛泛地批評內卷不好,不解決大家的問題,也就一直沒有談。今天我想起談這個問題,是受到同學來信的提醒,他在留言中講了自己孩子的情況。簡單講,孩子才兩歲八個月,就要開始內卷了,而且孩子的媽媽還給孩子報了程式設計班。

我想這個年紀的孩子,手指頭的骨骼還沒有發育起來,字母恐怕也沒有認全,讓她去學程式設計,確實讓人有點擔心。同學很焦慮,因此我覺得有必要寫封信開導他,同時也幫助你解決有關內卷的問題,畢竟同學們可能多少都感受過內卷帶來的壓力。

和過去一樣,我們不會簡單地就這個問題的表面展開討論,而是會深究內卷這件事深層次的本質。

非零和博弈的常見情形

內卷的本質是什麼?一句話概括,就是非零和博弈中的雙輸選擇。

關於非零和遊戲的理論,我們在之前多次講過,它由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約翰·納什提出。納什認為,在遊戲中存在一種狀態,使得雙方能夠共贏,這樣一個人的所得,不用以另一個人的損失為代價。換句話說,在非零和遊戲中,雙方如果想獲得最大的利益,就需要合作。我在《脈絡》一書中,也講了非零和遊戲的一些本質,以及今天人們對於它的普遍誤解。

至於非零和遊戲當中雙方的收益表格,不同人根據所應用的場景不同,給出的數值也不同,因此你不要把某一種非零和博弈中的收益表格,當作這個問題的所有情況。

在大部分情況下,非零和博弈分成三種:

第一種,雙方合作,達到雙贏。

第二種,雙方不合作,達到雙輸,但都是小輸。

第三種,一方打算合作,另一方不打算合作,結果打算合作的一方大輸,不打算合作的一方賺到便宜。

今天,各種雞湯文,以及公司裡的管理者們,都在喊雙贏。以至於很多人以為,非零和博弈都能達到雙贏。但現實情況是,雙輸的結果才是納什平衡點。也就是說,大家都準備好雙輸,結果就不會再壞了;如果你指望對方和你合作,雖然有達到雙贏的可能性,但這件事靠不住,最後的結果可能是一方大輸,然後報復另一方。比如世界上的一些貿易戰,就是這樣的例子。因此,在我們討論內卷前,要先記住這個結論。

需要提醒你注意的是,非零和博弈還有一種情況,就是某個遊戲其實可能是更大的遊戲中的一部分,因此這個遊戲雙贏或者雙輸的結果,放到更大的遊戲中,都是一方贏,一方輸。記住這些結論後,我們就可以來分析內卷了。

局部內卷和整體收益

什麼是內卷,或者說內卷思維呢?簡單講,它是出於攀比而產生的最終沒有人受益的無效競爭。對應在非零和博弈中,大家都採用雙輸的策略。

比如看一場演唱會,一開始大家都坐著,當然,前面的人可能會部分擋住你的視線,以至於你不得不移動一下腦袋,從前排人的縫隙中看過去。這時候有一個人站了起來,他倒是看得清楚了,結果後面的人就看不見了,於是後面的人也不得不站了起來。最後,全場的人都站了起來。

假如我們不考慮大家身高不同的微小影響,大家站著看和之前坐著看,其實看到的場景是一樣的。但是一場演出站著看下來,所有人都累死了,誰也沒有得到好處。

這種現象,在中小學教育上特別普遍。不管大家是否內卷,每年能上清北的人,上重點大學的人,都是那麼多,每個孩子原來該上哪所學校,最後還是去那裡。這就如同你坐著看戲,和站著看戲結果差不多一樣。

但是,由於雙輸是非零和博弈的平衡點,你如果不參加內卷,也就是說,你不採用雙輸的策略,別人就有可能會讓你損失巨大,他們自己賺到便宜。因此,想不內卷是很難的,這要所有人都達成共識——我們不卷了。

比如,今天很多00後就團結起來,宣佈不內卷了,這當然是一種理想的做法,但是我們很難完全依靠別人的善意,因為基於善意得到的結果,不處於平衡狀態,並不穩定。如果你們公司部門裡大家都同意不再內卷,結果有一個人回家後悄悄加班,其他人就有受騙的感覺,然後內卷又開始了。學校裡的內卷,也是因為這個原因,長期存在。即便主管部門說了要減負,有些人還是偷偷在補課,因為雙贏不是個穩態。

不過,不知道你想過沒有,當你覺得採用了雙輸選項,讓自己有一個不太壞的結果,但其實,你和競爭對手在局部的內卷,在更大的遊戲中,可能造成一方獲勝,一方損失的情況。

比如一家公司裡,員工之間內卷,每一個人看似和同事相比,沒有虧得更多,但是公司因此受益了,而員工整體卻沒有得到相應的回報。也就是說,這裡面其實有兩個非零和遊戲,一個是員工之間的,另一個是員工作為整體和公司之間的,後者是更大的遊戲。員工會通過局部內卷達到雙輸的平衡,但是從整體來看,員工可能在公司待遇和工作環境上處於不利位置。反過來,如果員工之間能夠通過合作達到雙贏,那麼他們在和公司的博弈中,就能佔據更有利的地位。

看到更高層次的博弈

如果想達到不內卷的目的,在局部的小遊戲中,其實是很難做到的。你只有進入到更高層次的遊戲,才能讓參與局部小遊戲的每個人,放棄內卷的想法。換句話說,你只有站到更高的層次,才能擺脫內卷的問題。為了更好地說明這一點,我們不妨看一個真實的案例。

矽谷著名的私立中學在指導學生申請大學的做法上,分為了截然不同的兩類。

第一類中學的做法是,不限制每個高中畢業生申請大學的數量。由於美國各大學招生基本上是平行同步進行的,A大學錄取與否,與B大學錄取與否無關。而美國的大學在招生時,通常只會從一所高中招幾個人,哪怕那個高中生源再好,這和中國所謂的“海殿六小強”在北京地區清北錄取名額中,占比較高的情況不同。

因此,如果這類學校中最好的學生有精力,把所有的好大學都報一遍,可以做到贏者通吃;反過來,如果某個學生離幾所頂級大學的要求都差那麼一點點,他的申請可能全會落空。由於像哈佛、斯坦福、MIT這些大學的錄取率極低,而且有很大的運氣成分,因此,成績再好的學生也不敢托大,只報幾所,而是會盡可能地多報幾所。這樣就形成了內卷。

我記得我大女兒申請大學時,只報了10所左右,到了二女兒的時候,報了快20所。據說現在這一類的私校,每個學生都要申請20所以上。這就是典型的內卷,沒有學生會選擇主動少報幾所,把機會留給同學。換句話說,大家採用的是雙輸選項。

第二類中學的做法是,它嚴格限制學生申請大學的數量,一般不超過10所。而且如果你申請的第一所大學,也就是提前錄取的那一所錄取了,它要求這個考生撤掉所有其他大學的申請,這樣可以把機會讓給同一學校的其他同學。這種做法對於某些特定的學生來講,可能會因為少報了幾所,運氣特別不好,都落空了。但是對全校學生來講,大家採用的是雙贏選項。美國東部著名的菲力浦斯埃克塞特中學和菲力浦斯安多福中學,都採用的是這種策略。

如果把一所學校看作一個整體,是博弈的一方,其它學校是另一方,在更高層次的博弈裡,其實是所有學校在博弈,而不是個人在博弈。前面提到的第一類學校在這種更高層次的博弈中,其實是輸家;而第二類的學校,在更高層面的博弈中是贏家。也就是說,第二類學校通過在報考時限制內卷,總的來講實現了對學校、以及所有學生作為整體利益的最大化。

當然,你可能會問,為什麼第一類學校不採用第二種做法呢?世界上確實存在一些不合理的事情,如果一切都完全合理,反而不符合現實。

從前面的例子可以看出,想避免內卷,直接要求個體放棄雙輸選擇,是很難做到的。或者說,如果一個個體無法看到在更高層次上的收益,是不願意輕易放棄內卷的。只有當他們明白,採用合作策略可以在更高的層次上贏,或者採用雙輸策略會在更高層面輸得更慘,他們才會放棄雙輸的選項,也就是內卷的選項。

有了這些鋪墊,我們就可以討論如何從根本上避免內卷了,簡單說,就是要在更高的層面上獲益,或者意識到自己不只是在當前的小遊戲層面雙輸了,而且在更高的層面輸得更多。否則人們總會覺得,我想獲得更好的生活,比別人更努力工作,沒什麼錯呀,或者我要讓孩子上好大學,強推他也沒什麼問題。

同學留言

吳老師您好,我是一個兩歲八個月女孩兒的父親。

我現在就在苦惱我應該如何和她相處。

我因為工作的原因,經常一周只有週末才能見到她。平時她跟著外婆一起。

我週末喜歡和我妻子一起帶她出門玩兒。周邊的各個公園、景點、兒童樂園我們都玩了個遍。我和她一起玩的時候,總是要求她要勇敢、要對自己有信心。不過大多數時候,我不知道應該教她些什麼,只是單純的玩。她會玩的我看著她玩,她不會的我幫她玩。感覺玩一天下來似乎也沒學到什麼東西。

最近我妻子開始給我女兒報班了。目前已經報了舞蹈、英語和程式設計班(說實話,以我的看法,這些班基本沒啥用,但是很會自我包裝)。週末的時間就被這些班切成了碎塊,我們沒有了出門玩的時間。

我反對,但是全家人都支持我妻子。我很苦惱,我該怎麼辦。我感覺她才不到三歲就已經開始痛苦了。我該怎麼解救她?

2025年8月20日 星期三

美俄首腦峰會未能達成協議,俄烏戰爭下一步將走向何方?

 劉怡

當地時間8月15日上午,俄羅斯總統普京搭乘的伊爾-96型專機,飛越白令海峽,降落在美國阿拉斯加州安克雷奇市的一處空軍基地。提前半個小時抵達的特朗普,用紅地毯和空軍飛行表演歡迎普京。短暫的握手寒暄過後,兩人坐上同一輛專車,駛向閉門會談地點。時隔六年,美俄兩國領導人再度坐到了同一張桌子上。

這裡我想先給你解釋一下,為什麼國與國最高領導人之間的會談,被稱為峰會。這個概念的發明者是丘吉爾。20世紀50年代初,“冷戰”正在持續升級。丘吉爾發表演講,呼吁英美蘇領導人舉行直接會談,避免新的戰爭爆發。當時英國登山隊正在嘗試登頂珠穆朗瑪峰,公眾對登山話題津津樂道。丘吉爾就把英語中的“頂峰”(Summit)一詞做了化用,拿來形容最高級別的首腦會晤。這個概念隨後成為外交界的正式用語。只要出席會談的是掌握實權的政府首腦,那麼不管他們是一對一會面,還是一群人集體會晤,都可以稱為峰會。

2025年之前,特朗普和普京共同出席過7次峰會,集中在2017—2019年。其中6次是集體會晤,比如G20峰會和APEC峰會,只有2018年那一次是兩人單獨見面。2022年俄烏戰爭爆發後,美俄之間的首腦外交就中斷了。現在,特朗普不光要和普京一對一會談,還把地點選在美國本土,重視程度可見一斑。

《大西洋月刊》編輯格雷厄姆形容說,即使這場峰會什麼都沒談成,對普京來說也是重大的外交勝利。因為他成功地證明,俄羅斯在世界舞台上沒有被孤立。是特朗普主動邀請他前往阿拉斯加的,美方對會談有着更強烈的衝動。

當然,有工作經驗的人都知道:小到一家企業,大到一國政府,最高領導人未必會事無巨細地過問所有技術細節。要想在峰會上談出成果,前期準備很重要。“冷戰”時期著名的1961年維也納峰會,還有2021年拜登和普京的日內瓦峰會,都是提前好幾個月就展開了直接接觸。雙方的資深外交官員會先見面,把需要討論的政治、經濟、安全議題大致列一下,弄清對方的基本立場,對分歧也事先打好招呼。如果議題涉及自己的盟友,還得派人過去通個氣,統一立場。假如峰會期間要簽署條約、協議之類的正式文件,那麼底稿在五到七天前就得擬好,發給對方過目,有時還得一起斟酌一下字句。總之,絕大多數峰會在正式召開前,結果已經確定了。現場環節更像是在走流程,在媒體和公眾面做有限的個人發揮。

那麼問題來了:8月15日這場阿拉斯加峰會,前期準備工作做得怎麼樣呢?我翻了翻過去幾個月,美國主流媒體的報道,發現了三條線索。首先,早在5月中旬,特朗普就明確宣稱:要結束俄烏戰爭,光靠兩個當事國直接談判是不夠的。只有他本人和普京會面,和平才會到來。接下來的兩個多月裡,美方一面發出最後通牒,威脅說如果俄方拒絕在前線停火,就會遭受嚴苛的經濟制裁;另一面卻又在給直接接觸創造條件。

7月29日有一則短新聞,估計你沒有留意:俄羅斯國家航天集團總經理出訪美國,與NASA高層舉行會談。這是一個不大不小的信號,它意味着美俄在工作層面的交流已經逐步恢復。通過不那麼敏感的工作會談,來投石問路,在外交活動中是相當常見的。它間接說明,7月下旬特朗普在社交媒體上對俄羅斯政府做出的批評和威脅,不是唯一選項。即使沒有阿拉斯加峰會,美俄之間的關係也比2024年有了很大改善。

第二條線索,是特朗普私人外交特使威特科夫的行蹤。特朗普在俄烏問題上,有兩位外交代表。第一位是退役陸軍中將凱洛格,7月份他一直待在土耳其,和參加俄烏直接談判的烏克蘭代表過從甚密。第二位是房地產商人威特科夫,他是特朗普40多年的密友,負責在中東和俄羅斯兩個方向上,為特朗普傳遞直接信息。

8月6日,威特科夫突然出現在莫斯科,與普京直接會面。這時距離特朗普划定的俄烏和平最終時間線,只剩兩天了。據英國《泰晤士報》報道,在8月6日的會談中,威特科夫提出了所謂“領土互換”方案,獲得普京首肯。這是美俄雙方達成的最重要的一致。隨後,特朗普就放出了“峰會有可能很快舉行”的消息,並在8月8日敲定了時間和地點。美國航空管理局甚至專門解除了針對俄羅斯飛機的入境禁令,給峰會提供方便。

第三條線索,是普京主動透露的美俄合作藍圖。8月第一周,克裡姆林宮官網幾次刊發新聞稿,報道俄羅斯政府高層正在商討的問題。稿子裡提到了2026年2月到期的《新削減戰略武器條約》,提到了重啟美俄貿易的前景,還提到俄羅斯的兩個稀土礦有意接受美國投資。美國戰略情報公司Stratfor的研究團隊認為,這些表態不是簡單的試探。它是在暗示特朗普:即使俄烏和平前景渺茫,美俄之間的合作空間還是很大的,雙方可以考慮先擱置爭議。實際上,普京專門帶了一批俄羅斯商界代表,隨他飛去阿拉斯加,可見抱的期待不低。

伏筆埋了這麼多,你可能馬上就想問了:阿拉斯加峰會到底開得怎麼樣呢?我想用兩個詞來描述:氣氛友好,成果有限。

從中午11點32分到下午2點18分,美俄領導人閉門談了將近三個小時。雙方都出了三個人:美國這邊是特朗普、威特科夫、國務卿魯比奧,俄羅斯方面則是普京、外交部長拉夫羅夫、總統外交政策助理烏沙科夫。他們具體談了什麼,外界不得而知。不過兩點多一散場,美方就宣布下午的第二輪會談直接取消,也不吃工作餐了,馬上舉行新聞發布會。

我在NBC官網上看了發布會全程,總共只有12分鐘,沒有記者提問環節。特朗普先是表示,會談“非常富有成效”,雙方“就許多問題達成了一致”,“只剩下極少數(障礙)”還沒解決。但當普京提到,雙方“達成了某種諒解”時,特朗普補了一句:“我們還沒走到那一步。”沒有和平協議,也沒有新的制裁措施,雷聲大、雨點小。

接着,普京開始談論美俄合作的前景,稱贊特朗普致力於“追求和平”。他還說,自己跟特朗普一樣,“真誠地希望結束(俄烏)戰爭”,但需要“消除危機的根本原因”。普京甚至邀請特朗普下一次直接在莫斯科跟他見面。隨後,普京前往阿拉斯加的一處軍人墓地,給“二戰”期間在美國受訓時殉職的11位蘇聯軍人獻花,接着就結束了整個峰會行程。那一飛機的俄羅斯商界代表,甚至從頭到尾都沒有離開最初降落的空軍基地。

一場全世界聚焦的峰會,全程基本悶在空軍基地裡。從普京的專機降落到離開,滿打滿算連6個小時都不到。雖然特朗普在15日晚上接受福克斯新聞採訪時說,自己給這次峰會“打10分”,但他全程都避免提及美俄談判的細節,顯得相當反常。你可能會好奇:為什麼美俄雙方談不攏呢?這場峰會對接下來的俄烏戰局,又會產生哪些影響呢?

我就結合近期的外刊報道,帶你了解兩個主要問題:第一,美俄兩國的對話與合作,為什麼遲遲推進不下去;第二,阿拉斯加峰會之後,俄烏戰爭的前景可能出現哪些變數。

01-美俄兩國,分歧何在

先說美俄兩國的分歧。早在特朗普的第一個總統任期內,他就對普京流露出明顯的好感。2025年重返白宮後,特朗普雖然也公開批評過普京,但相較他對澤連斯基的態度,還是客氣不少。我不去深究這種態度背後的心理學機制,只想先解釋一個問題:對特朗普來說,改善美俄關係,是能帶來政治上的巨大好處的。

《經濟學人》雜志認為,特朗普把美國外交的對象分為三類。第一類是低風險、低回報的交易對象,大部分非洲和東南亞國家屬於這個類別。美國跟這類國家搞好關係,在經濟上能獲得一些收益,不過總量不大,主要是能為特朗普本人爭取好名聲。今年6月27日,特朗普撮合剛果(金)與盧旺達簽署和平協議,8月8日又促成亞美尼亞與阿塞拜疆實現全面和平,就是為了求“名”。但它們不可能成為美國外交政策的重點。

特朗普的第二類交易對象,是中等風險、中等回報的國家,主要代表是巴西、南非、印度等新興經濟體。過去四個月,特朗普和這類國家相處得很不好,而且不光是因為關稅。巴西政府拒絕在貿易摩擦中向美國屈服,還起訴了特朗普的政治伙伴、極右翼前總統博索納羅。南非政府因為特朗普在種族議題上出言不遜,和他爆發了激烈的論戰。至於印度,它不僅在關稅問題上出台了反制措施,還拒絕承諾減少進口俄羅斯石油。美國在和這批“中等”國家打交道時,完全沒獲得好處。不過它也不是太急,因為可以從其他地方找補回來。

上哪兒找補呢?這就得說到高風險、高回報的第三類國家了。按照《經濟學人》的分析,中國、俄羅斯,還有中東的伊朗和以色列,都屬於這個類別。歐盟可以單獨擇出去。

第三類國家的特點,是它們和美國的關係不僅複雜,而且急迫。中美關係除了關乎美國在西太平洋的軍事存在,還和美國國內許多商品的價格,乃至戰略性原材料的供應安全有關。以色列是美國在中東的頭號戰略盟友,當然要支持,但過度兜底又會被拖下水,還得考慮輿論影響。至於俄羅斯,俄烏戰爭現在就是整個歐洲最關心的話題。這三個戰略方向,不僅需要美國政府重點應對,而且如果運作得好,在經濟、安全和聲望上會形成巨大的回報。這恰恰是特朗普渴求的。

我們重點來看美俄關係。按照Stratfor團隊的分析,美國政府希望從俄羅斯獲得三重利益。第一,特朗普想要擺脫對烏克蘭乃至整個歐洲的安全義務,但他又不希望俄羅斯成為唯一的贏家。讓歐洲國家自行承擔防御俄羅斯的成本,同時適當降低俄羅斯的安全威脅,保住美國的面子,是需要兼顧的。第二,在能源、礦產資源等領域,特朗普希望跟俄羅斯擴大合作,獲取經濟進賬。第三,在核武器控制和太空領域,特朗普希望跟俄羅斯做出協調,避免重現“冷戰”時期的軍備競賽格局,消耗美國的財政資源。

這三重潛在收益,普京心裡也是清楚的。阿拉斯加峰會前,他對特朗普勾勒的美俄兩國的合作空間,其實就是順着後兩個領域說的。站在俄羅斯的角度,如果能用經濟收益和核問題作為籌碼,交換美國在烏克蘭問題上做出讓步,甚至利用美國壓服烏克蘭和歐盟讓步,是最理想的結果。

問題是,經濟和核問題這兩部分利益的總量,實在不夠大,而且存在結構性缺陷。就拿美俄商品貿易來說,2011年是它的峰值,進出口總額達到430億美元。美國對俄羅斯出口的,主要是運輸設備、機械和肉製品,進口的是原油、幾種關鍵金屬和化肥。美國還處於逆差狀態。經過十幾年起伏,到2024年,美俄雙邊貿易總額已經萎縮到35億美元。

這還不光是俄烏戰爭制裁造成的後果;關鍵是,美俄兩國互相出口的商品,可替代性非常強。美國本身是產油國,它購買俄羅斯原油,純粹是因為價格低。俄羅斯化肥出口的拳頭產品是鉀肥,它在加拿大也有生產,不難找到替代來源。至於美國向俄羅斯出口的汽車、飛機零部件、機械和農產品,俄羅斯也可以轉向中國、印度和一部分歐洲國家購買。至於美俄兩國企業對彼此的直接投資額,更是長期處在低迷狀態。這和中美雙邊貿易的狀態完全不同。換言之,美國向俄羅斯多出口幾種特定商品是有可能的,但貿易依存度始終太低。

至於核安全和太空領域的合作,指望它能撐起美俄關係,概率就更小了。宏觀層面,美俄兩國目前分歧最大的,不是重型核彈頭和遠程發射載具的數量。畢竟,美國在這兩類裝備上依然占有優勢。真正讓核軍控談判難以為繼的,其實是俄羅斯在戰術核武器和中程導彈上新形成的局部優勢。這一點,普京在公開場合恰恰沒有提。俄羅斯戰術核武器給歐洲造成的安全壓力,也相當顯著。這就讓美俄合作的前景產生了疑問。

當然了,分歧最大的,還是雙方在烏克蘭問題上的立場。前面說過,8月6日威特科夫訪問莫斯科時,提到了一個“領土互換”方案,俄方願意接受。這個詞容易讓人產生誤解,好像它說的是:烏克蘭交出一部分實控領土,俄羅斯交出另一部分,大家做個置換,讓戰線穩定下來,然後實現停火。其實壓根不是那麼回事。

我給你理一下它的由來:2024年8月,烏克蘭軍隊在庫爾斯克地區發動反攻,一度占領了俄羅斯1000平方公里的土地。當時有歐洲軍事專家分析稱,烏方是想利用庫爾斯克作為籌碼,在和談中交換東部地區的一些俄占領土。這是“領土互換”最初的含義。特朗普的幾位外交事務顧問,在2025年初也贊成按這個方案行事。

問題是,那是整整12個月以前的事了!由於俄軍持續發動反擊,到2025年4月,烏克蘭已經基本丟失了它在庫爾斯克地區的新占領土。換句話說,烏軍手裡壓根就沒有籌碼可“換”了。那威特科夫的方案是什麼意思呢?據《經濟學人》報道,俄方其實是希望烏軍撤出整個頓巴斯地區,讓俄軍進駐。作為交換,俄方承諾不在其他戰線發動新的進攻。偏偏威特科夫搞錯了事實,以為俄軍在占領頓巴斯之後,會把毗鄰的兩小塊領土讓給烏克蘭,避免側翼暴露太多。他是按照這個錯誤理解,來規划美俄兩國在阿拉斯加的初始談判方案的。

那麼問題又來了:威特科夫真的會犯這種低級錯誤嗎?Stratfor團隊的結論是:細節尚不清楚,但威特科夫在軍事和外交上,確實都稱不上專家。

2025年之前,威特科夫沒有任何外交談判經驗。他能意外成為影響中東和俄烏戰爭走向的關鍵人物,完全是由於特朗普的信任。在參與美俄外交對話的過程中,威特科夫也沒有請教任何專業人士,完全憑自己的直覺行事。《紐約客》雜志的一篇文章甚至批評說,威特科夫根本就是個“蹩腳真人秀演員”。4月份他訪問莫斯科時,連俄語翻譯都沒有帶,是靠俄方提供的翻譯在交換信息。這種情況下,俄方如果想誤導他,是很容易的。至於用頓巴斯交換所謂“停止進軍”的承諾,烏克蘭方面完全不可能接受。

在瀏覽阿拉斯加峰會的照片時,我注意到一個細節:出席閉門會談的三位俄方代表中,烏沙科夫在27年前就當過駐美大使,談判經驗異常豐富。拉夫羅夫擔任外長,也有21年時間了,更別提普京本人就是極其資深的政治家。反觀美國這邊,威特科夫從政還不滿一年;魯比奧雖然履歷完備,卻沒有參與跟俄方的前期接觸。至於特朗普本人,他多變的性格本身就是一個不確定因素,何況談的還是他眼中遠離美國核心戰略利益的烏克蘭問題。

《經濟學人》的文章認為,俄美之所以沒能在阿拉斯加達成協議,是因為特朗普最終意識到,墨守當初的“領土互換”方案,根本交換不來俄方立即停火的承諾,只好先把它擱置起來。問題是,戰爭不是美國軍隊在打。阿拉斯加峰會無果而終,真正會影響的是大西洋彼岸的歐洲,是烏克蘭。

02-俄烏戰爭將走向何方

剛剛我為你介紹了美俄兩國存在的分歧,特別是它們在烏克蘭戰局問題上,最終暴露出的矛盾。有意思的是,峰會無果而終後,特朗普的表態再度發生了180度轉變。8月7日他還在說,普京和澤連斯基“沒有必要會面”,因為美國能解決所有問題。15日晚間,特朗普回到白宮後,卻告訴福克斯新聞說:“結束這場可怕戰爭的最佳途徑,是俄烏兩國直接達成和平協議。”

當然,美國不會主動退場。據特朗普稱,普京剛剛乘專機離開,他就給澤連斯基、德國總理默茨、法國總統馬克龍等人打了一個小時電話,告訴他們兩件事:第一,要不要接受俄方的領土要求,由烏克蘭自己決定。第二,歐洲國家要想清楚,他們能否為烏克蘭提供充足的武器供應和安全保障。澤連斯基隨後要求在8月18日訪問美國。事情幾乎一夜間回到了大半年前的狀態。

當然,變化也是有的,那就是俄軍從7月初開始,啟動了新一波夏季攻勢,並取得一定進展。俄方針對烏克蘭大城市的無人機攻擊,也進入了新一輪高潮。雖然特朗普在7月初短暫的動搖後,暫時批準繼續向烏克蘭運送防御性武器,歐洲國家單月採購的援烏武器數量,也逐漸超過了美國,但烏克蘭內部卻出現了新問題。

7月上旬,烏克蘭政府和安全部門經歷了一次大規模改組,總理、國防部長等多個職位都換了新人。《經濟學人》認為,這是澤連斯基在戰局未能好轉的情況下,為了清除政府內部的反對派勢力,主動做出的選擇。它暗示,在停戰遙遙無期的背景下,烏克蘭政局並不是鐵板一塊。連歐盟也在質疑,烏克蘭政府內部是否存在貪腐活動。

8月13日,德國總理默茨組織了一次歐洲領導人與澤連斯基的視頻會議,確認了彼此的底線立場:不管特朗普與普京是否達成和平協議草案,俄烏和談都必須以前線停火作為先決條件。另外,歐洲各國不會越過烏克蘭,直接與俄方接觸,也支持烏克蘭獲得制度性的安全保障。換句話說,在8月18日特朗普再度會見澤連斯基之前,歐洲各國支持烏克蘭繼續採取強硬立場。

只不過,和一年前相比,烏克蘭需要做更悲觀的心理準備。距離夏季結束還有一個多月時間,Stratfor團隊認為,俄軍將繼續採取穩步推進的進攻戰術,等待烏克蘭方面因為承受不住壓力,主動選擇讓步。

2025年8月18日 星期一

孫宇晨與其說是經典的商業案例,不如說是經典的手套案例

 西風

我接連幾次提及孫宇晨昔日考北大的騷操作。

有讀者問我,這個身家千億的90後富豪。

是不是我提及商業體系的經典案例?

.......

你這是一個理解上的誤區。

商業系統怎麼講呢?一個人要熟悉商業系統,就像他說,他要上高中。

你上了高中之後呢,是不是一定能考上大學?

不一定的。

就像你考上大學也分好學校差學校,也分不同的專業。

我們人類有一個習慣,為了節省大腦能量,對一切不熟悉的事情,習慣於直接貼個標簽了事。

就像一個村漢,他沒有接觸過大學,唯一見到的大學生正好是給排水專業的,他就認為大學生都學這個。

孫宇晨的這個手套模式,很多人不熟悉,我給你縮小無數倍之後,你肯定見過,至少聽說過。

一個甲方集團,招一批最底層的項目經理,不需要學歷,不需要懂什麼,工作內容就是打電話。

領導交待打給誰就打給誰,領導交待說什麼就說什麼,你的工作就是打電話,催進度,記錄進度。

實際上你就是一個帶催進度功能的人形EXCEL工具人。

一個月5000塊,在十幾年前,就這點錢。

那有沒有人能掙7000塊呢?有。

只要你願意替領導做點他不方便的,比如:破口大罵,比如:刁難乙方。

俗稱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,你願意當這個小人,你就可以多拿點。

當這個小人的利是明擺着的,多拿2000塊;弊是潛伏的,領導在的時候你感覺不到什麼,還覺得對着乙方上上下下都能耀武揚威很得意。

哪天領導倒台了,或者部門重組了,你不得不離開甲方重新找工作的時候,你會發現,你把全行業都得罪光了。

供應商裡面所有的老板,所有的高管,所有的工程師,你都罵過了。

說穿了,你成了武則天手裡的來俊臣,你成了嘉靖手裡的陳洪。

你一方面要保佑領導長命百歲,另一方面要防止別人取代你這個生態位,比如人家叫價6000。

我舉的這個例子,就是最底層的手套。

你一沒技術,二沒資歷,你唯一的價值就是幫忙說髒話,說領導自己想說不方便說的話,幫忙得罪人。

他做好人,你做壞人。

這種手套,再往上一層,如果你能混個小主管的話,你就可以背鍋了。

領導有些不符合規定的項目,他可以暗示你去做,你注意,是暗示。

李達康暗示孫連城,你要如何如何。

孫連城心想,這不符合規定呀,做還是不做呢?

不做,他會一直給你穿小鞋,或者乾脆讓你去少年宮帶孩子們看星星。

做,李達康可沒有明確的書面的命令給到你,一旦出了問題,你就只能像丁義珍一樣跑路了。

而且這個跑的過程中,李達康可是不會保你的,因為都是你曲解了他的意思。

他沒有給過你明示呀,誰你要亂解讀的?

這就是較高版本的手套,有過主管經歷的讀者,應該都見過。

手套這東西,要一直往上升很多級,才能到孫宇晨這個程度。

所以給他起個外號孫大聖是合適的,大聖大聖,平賬大聖。

正如不是每個參加高考的都能考上清北,很多人考個二本就是終點了。

手套也一樣,不是每一支手套都叫孫大聖,很多小手套,到前面那個罵人的嘴替,就是終點了。

你也無非就是把自己跳槽的可能性都堵死,換了當下的2000塊錢。

對於一個有大聖的心,也有大聖的實力的有志青年來說,你一生所要經歷的,包括但不僅限於:

偷渡,官司纏身,每天處在被威脅中,以及不能有親密關係。

把自己塞在集裝箱裡像貨物一樣偷渡,是常規操作。

官司纏身那只是家常便飯。

成為各路不乾不淨的資金的代理人,被各種勢力所威脅,是你的日常生活。

不能有親密關係則是盡量減少你的短板。

用權遊的台詞講,一個人在乎的越多,他的軟肋就越多。

如果你真的在乎某個女人,某個孩子,那對不起,這就是你的軟肋。

所以你能,且只能有360個情人,有360個孩子,哪個也不愛。

因為你愛誰,誰就會身處危險之中。

畢竟,你身後的那些個資金力量,他們未必懂技術,也不需要懂技術。他們懂得最原始的手段就可以了。

最高級的人際關係,通常都是用最原始的手段來解決。

所以手套這條路,有很多優點,最大的優點就是快。

就像我前面講的5000,7000的例子,這幾乎是最快的加薪方式。

但手套有一個缺點。

所謂的財富自由,不是我想做什麼,就能做什麼,而是我不想做什麼,就能不做什麼。

手套不行,手套哪怕像胡雪巖那麼富有,都不行。

手套最大的缺點就是,人在江湖,身不由己。

孫連城寧願去少年宮都不給李達康做手套,就源自於此。

他覺得,如果身不由己了,如果連自己的命運自己都無法掌控了,那我要來所謂更大的權力,是為了什麼呢?

你看到了?

我講到的商業系統,並不是一個標簽,誰誰誰都是商業系統,但誰誰誰都不能代表商業系統。

你說樹是花園嗎?土是花園嗎?蟲子是花園嗎?還是那個假山是花園?

都不是。

但一切的一切,組合起來,是花園。

商業系統,就是這麼一個花園。

我提到的商業系統,是說,那麼做,你才能懂商業系統。

所謂懂商業系統,就是別人一撅屁股,你就知道他要幹啥。

領導第一句話說出來,你就知道他對你什麼定位,他想怎麼利用你,他給你挖的坑在哪兒,他可能給你的餅在哪兒。

你很清楚這個商業系統裡麻將的108種打法,你更清楚每一局牌,每一個人,打到了什麼階段,吃什麼,碰什麼,聽什麼。

這就是我說的,熟知商業系統。

牛魔王和紫霞郎才女貌真心相愛,輪得著你個妖精來反對?

 西風

有讀者留言問,研究生張三把他的論文,送給了另一所高校的青年老師李四,這個事兒,不對吧。

我回復他的時候,想起了一個劇情。

大話西遊裡面牛魔王要娶紫霞,大家都反對,至尊寶說,人家倆郎才女貌天生一對,輪得到你們這群妖精反對?

好,我們來看這個問題,你們問我的實際上是一個邊界在哪裡的問題。

這個問題,早在幾千年前,莊子就回答過:

為善無近名,為惡無近刑。

做好事的邊界是什麼?

就是你不要因為沉迷於得到他人的奉承話,而去做好事。那你就失去了自己的心。

做壞事的邊界是什麼?

就是你不要因為做壞事,而到了要受懲罰的地步。那你就失去了自己的身。

不失心,不失身,身心之間就是善惡的邊界。

我們來看論文這件事。

張三直接替李四代寫,這叫什麼?這叫失身,不被發現,你也只是僥倖逃避了懲罰,被發現,你直接受到處罰。

無論哪一種,你受到處罰的數學期望都不為零,只是概率有大小,俗稱你無法擺在檯面上。

那如果我們換一種方式呢?

如果張三作為研究人員,李四也作為研究人員,他們進行深入的課題討論與研究。

李四呢,相當於請了一個家教,請張三教授他的科研思路,總共一百個課時,每課時160塊勞務費,很合理對吧?

張三也盡心盡力的教授李四,那麼在教授的過程中,李四受到了啟發,他獨立撰寫了論文,並且,先于張三發表。

好,我們把這個技術轉讓的過程,擺在檯面上,你會驚奇的發現,儘管有很多人不相信張三與李四是清白的。

但他們,真的是清白的,從痕跡學的角度,真的是清白的。

因為張三李四把整個鏈條都做好了,比如某年某月第一次通話,接下來商定教學,接下來教學活動的視訊會議,每個都有採樣記錄,早就給調查人員準備好了。

你看到了?這就是一個正常的教研活動。

所以事情是同一件事情,看你怎麼做。

你是簡單粗暴的做,還是按照規定做。

你簡單粗暴的做,就是莊子說的近刑,你按照規定做,全程證據鏈閉環,就是莊子說的不近刑。

在不近刑的前提下,那就是至尊寶的臺詞,人家牛魔王和紫霞,郎才女貌,天生一對,你反對?你當自己是妖精啊。

我可以再舉一個例子,15,16年的時候,我兩次受到平臺方發起的調查,關於高頻交易。

無論是明查還是暗訪,還是長期監查,最後的結論都是,我很OK。

為什麼?

因為每一個細節都符合規定。

我打個比方,好比平臺規定,多少時間內,你下單超過500,甭管成交不成交,超過了,就叫做操控市場。

那麼501就是近刑,499就是不近刑。

再比如,即便你單位時間內卡著499下單,但是你單次下單的金額,超過多少,比如1000手,就認為是操控市場。

那麼1001就是近刑,999就是不近刑。

我們假設有個人,他就是分拆,他單筆下單最大金額剛好999,他單位時間下單次數正好499。

那你查來查去,最終也只能悻悻地丟下一句評價:其心可誅。

然後呢?就沒有然後了。因為其跡清白,真的很清白呀。

這就是一個最常見的商業案例,你以為做高頻交易的人,目光全都聚焦在算法上嗎?

不,很多資金,人力都投入在研究刑上面。

有時候你的團隊未必能打得過對手團隊的,那這個時候,你公司的法務部門就要上。

去搜集呀,看看他是否501了,他501,你就可以以這個理由打擊對手公司。

同樣,對手公司也會以這個理由打擊你,如果你501的話。

所以企業的法務部門不光是防禦部隊,也是進攻部隊。

他的作用,不光是協助你,確保你每件事都499,更多時候,他是要全面調查對手,是否501的。

並且把這些東西攥手裡,真正開打的時候,比如有重大行情,雙方的算法團隊焦灼的時候。

法務開打,丟炸彈,讓對方就在此時此刻被調查,讓他自亂陣腳。

然後HR還要趁機去挖人,製造憂慮情緒,讓他們的交易員覺得自家遇到過不去的坎了,就算你在交易上扛得住,你別的地方也扛不住。

那不如你乾脆臨陣倒戈.......

你看,這是三方配合的,法務,交易,HR,是配合出手的。

交易正面狙擊,法務繞到後面突襲,HR拿著擴音喇叭四面楚歌,攻心為上。

一通組合拳下來,地盤搶走,人才收編,你家梁山才能再次擴大。

這整個過程,你可以看作是商戰的常規操作,也可以看作是莊子講的為惡無近刑。

莊子沒有自欺欺人,沒有說這不叫作惡,他很清楚,人生在世不可能不作惡,不作惡你活不下去。

鹿好端端生活在森林裡,你之所以作惡殺死它,是因為你也要吃飯的。

你殺死一隻鹿,這叫為了吃飯作惡,但是你沒有近刑。

你殺死499只鹿,這叫因為貪心作惡,但是你沒有近刑。

你殺死501只鹿,對不起,你構成了破壞生態,你正好觸發了邊界條件,你近刑了。

可是這裡面最大的問題在哪裡?

在於大多數人,他根本就不知道規定是500,他不知道這個,他甚至連要知道這個的意識,都沒有產生過。

你真以為平臺會主動告訴你邊界嗎?不會的。

甭管你是散戶,還是大戶,你開戶的時候,他絕對不會告訴你。

這就叫刑不可知,則威不可測,那個500的數據,是你自己需要花時間,花精力去搞到的。

那是人家後臺大數據系統裡的參數,憑什麼預先告訴你呢?

這個東西,這個我用來打比方的500,就是我講到的,各行各業的商務體系。

所謂你要瞭解,是說你要有瞭解各行各業商務體系的意識。

你之所以勝出本質就是這個原因,因為你知道,因為他不知道。

你知道500,你踩著499走,他不知道,他20,499>20,你牌大打牌小,他打不過你。

他氣不忿,直接501,想要扳回一局,你法務出手,他近刑了,他出局。

看到了嗎?這就是一個睜開眼的人打一個瞎子,徹頭徹尾的吊打。

他拿什麼反抗?他怎麼做都是錯的,他輸定了。

因為他連商務體系方法論的意識都沒有。

而你贏定了的關鍵是什麼?就是你掌握了打引號的500。

你在任何一個行業裡掌握了500,你在這個行業裡,都處於絕對的優勢,這個過程,這個探查500的過程,才是瞭解商務體系的所指。